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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期 :2014-03-05

从炎黄传说看中西文化差异(上)

本期节目中,韩德强老师评述了中国在远古时期社会组织的存在方式和演化过程,他认为早期社会经过氏族、部落和部落联盟三个阶段,伏羲、炎帝和黄帝则代表渔猎、农业和手工业三个历史时期,中国历史源远流长,中国文化深刻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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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炎黄传说看中西文化差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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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节目中,韩德强老师评述了中国在远古时期社会组织的存在方式和演化过程,他认为早期社会经过氏族、部落和部落联盟三个阶段,伏羲、炎帝和黄帝则代表渔猎、农业和手工业三个历史时期,中国历史源远流长,中国文化深刻厚重。

 

内容提纲

部落——落后的代名词?

伏羲、炎帝、黄帝

中国历史存在过西方式的奴隶社会吗?

 

部落——落后的代名词?

主持人:传说距今在4600余年前,中国的黄河长江流域一带住着许多氏族和部落。其中黄帝就是黄河流域最著名的一个部落的首领,另外有一个有名的部落首领叫炎帝。韩老师您看,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炎黄子孙的两位最重要的先祖,是不是就和我们今天每个人头脑中的,比如像非洲大草原上或者说像澳洲那种原始部落的首领或酋长一样的?

韩老师:我估计要说他们的生活居住条件还真的非常像。黄河流域的先祖跟今天非洲草原部落或者澳大利亚的部落的区别在于什么?我们古代的这些炎帝黄帝这样一类的部落首领,活动范围比较大,区域比较辽阔。我们炎帝黄帝活跃在黄河流域,在五千年以前黄河流域是水草丰美的地区,那里是骏马奔腾的地区。因为交通工具的发达,有宝马骏马的出产,所以就有可能形成比较大的部落联盟。当然,严格讲起来,“部落”两个字都是有争议的,因为“部落”也是个西方概念,来自西方对人类早期社会的研究,比如说,来自摩尔根的《古代社会》,摩尔根的《古代社会》又启发了马克思的关于古代社会的一系列的想象。比如说像在北美的印第安各部落,是不是说这些部落之间就真的没有冲突?这个部落之间真的不会因为同一个地域上人口繁衍过度,所以要对外扩张?会不会有这种问题?

主持人:那这个部落是不是一个存在于历史中的很久远的一个概念,或者一种形态?

韩老师:我觉得就是更广泛的概念就叫“社会组织”,那么部落是一种社会组织,我们今天的公司企业也是社会组织,宗教、社团、学校、医院都是社会组织,这样就可能更客观一些。至于说中国古代是不是北美大陆的那个摩尔根所考察的那个部落形态,那其实是可以存疑的。不一定!即使是部落社会,也有不同的阶段。部落社会的早期可能就是氏族,部落社会的中期是部落,部落社会的后期是部落联盟,到部落联盟的这个地步之后恐怕已经出现了国家机器的雏形,已经出现了一个权力体系。

主持人:那距今天中国两三百年以前,也就是满清入关之前,是否就接近于一个部落联盟的这么一种状态?

韩老师:嗯!你这个说的蛮有意思的。部落不单是说在我们今天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地方,比如说非洲的一些地方,或者北美,现在还有印第安人的一些保留地,那就是一个一个的部落。那么什么澳大利亚呀,这些地方都还有一些部落,包括印度尼西亚,是吧?包括印度都有一些部落社会存在。但是,我们通常会认为,部落是一种——哪怕今天还存在——奄奄一息、被现代社会吞没的一个保留地,我们今天部落形象是这样一个印象。是属于对外,对外是这个没有扩张能力的。

但是你刚才讲到的清朝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这个故事。就是清朝所面对的,清朝在入关之前,它在关外活动的时候,恐怕其实就是一个部落联盟。但是这个部落联盟,它也是一个能征善战的部落联盟,是对外有扩张性、侵略性的部落联盟。它所面对的实际上是我们一个发达的明王朝:经济、技术、物质上都会更加发达。但是就这样一个发达的,庞大的明王朝居然就灭亡在关外的这么一个部落联盟手里。

主持人:您这种说法让我想起元朝,它去击败宋朝好像也是这么一个过程。而当时宋朝也是世界一流的、在文明方面最发达的一个国家。

韩老师:没错,元朝的首领是成吉思汗,或者说忽必烈呀,成吉思汗……是这批人,这批人不单是征服了中国,实际上征服了整个欧亚大陆。但他们自身是个什么社会?自身是个马背上的部落社会。可是,马背上的部落社会就改变了所有所谓文明社会的宫廷城池,所到之处都是屠城。你可以说是野蛮打败了文明,但是实际上也有可能是一个比较团结的、有凝聚力的一个部落社会打败那个自私自利的、人心涣散的、贪污腐败的、发达的社会。

主持人:那我们自小就听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与落后相对应的就是先进,那这就是说先进不意味着它一定就强大,落后不意味着它一定力量是不是就弱小?

韩老师:关键就是我们看先进和落后都是从技术的角度去看。比如看瓷器比陶器先进,那后来的铁器、后来的金银器又比瓷器先进,就是我们从工具的角度去看先进落后的。但是这个社会有没有扩张性、有没有生机活力,其实是看这个社会是否团结凝聚,其实跟人心有关,跟器具其实没多大关系。

主持人:但是,先进给人一种往前发展的感觉。

韩老师:当然了,所以就是今天的社会人们似乎就认为炎帝黄帝,因为距今时代久远,所以他们就似乎是一个蒙昧无知的群体。顶多里头有一些人比较聪明,比如说像炎帝特别聪明,发明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黄帝也是如此。我估计这是一种历史的误解。

我们再来回顾中国社会炎帝黄帝那个时代。炎帝或者黄帝其实就是一个强大的有凝聚力的部落社会的首领,或者领导人。“首领”这个词还有一个意思,我们现在的说法是“领导人”,他们那个时候叫“首领”。最近,美联社发了一则通讯说:“朝鲜地区统治者金正日去世”,这就是春秋笔法,“统治者”这三个字就是说明你不合法呀!那么我们说哪一天新华社发一条消息说:“美国统治者奥巴马要来访中国”,这个显然美国人肯定要抗议了!知道吗?你就会发现,用词不同,褒贬不同,这个就是所谓的春秋笔法。当我们对炎帝黄帝用“部落首领”这些词去描述的时候,其实一不小心用了西方的春秋笔法,就把他们定义在落后的、愚昧的形象上去了。我们可以理解炎帝黄帝是中国古代社会的领导人,而且很可能还是有高度凝聚力社会组织的领导人。

主持人:那照您这种说法,我们换一种视角,脱离以前类似于“部落”这种西方的词汇,有可能我们认识到的中国古代社会很不一样,而且它和我们今天整个世界上的一些其他政权形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韩老师:是啊,这方面我觉得中国的西化程度实际上确实是非常值得人注意的!因为我们中国今天的文化呀,可以说是在全盘西化,或者相当程度上被全盘西化!我们传统的词汇都不用:“皇帝”不用了,“大臣”也不用了,“六部尚书”也不用了……就是我们传统的对社会结构描述的那些词汇都不用,但你看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你看多么理直气壮!

我就一酋长,咋了?这是酋长国,他倒是挺有自信。

主持人:卡扎菲是不是也是这么个角色?

韩老师:卡扎菲有这意思啊!说我出来就戴头纱了,你说我落后,这是我民族文化!他很有自信。我们一出访,全清一色的西服,这个就是没有民族文化的自信。

主持人:卡扎菲好像去美国出访的时候,硬是要把帐篷扎在美国白宫的草坪上。

韩老师:对!卡扎菲有双重含义:它一方面是说,我这个民族文化不是落后的,谁落后还难说呢,这个是自信。第二个是说他对西方文化了解得很透,西方文化讲平等,你住高楼大厦的,跟我住帐篷,对不起,我们都是天赋人权,都平等啊!所以我就带着帐篷去了,你咋地了?你看这多好啊,把握的分寸非常好。然后我们实际上就是,一方面要穿西服打领带,另一方面,到西方人面前就没有那种平等自由的理念,说是奥巴马过来咱俩一起下盘棋。这叫平等,你得把西方的平等理念好好地用好,然后把民族文化的自信心给体现出来,这个就非常好!

伏羲、炎帝、黄帝

主持人:我们在回过头来再来讨论讨论我们的老祖先们。我们的老祖先当年也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主持人:是。

韩老师:炎帝本身就有各种解释。有的解释就是炎帝是一个人,也有解释炎帝代表一个时期。你比如说炎帝跟神农氏,这个名号重叠,也有人认为炎帝就是神农氏。那神农氏恐怕就代表一个渔猎时代进入到农业时代这么一个转折点。黄帝又叫轩辕氏,轩辕氏是什么意思呢?轩辕两个字,车字旁,也就是说黄帝是车子的制造者、发明者。

如果按照西方的考古学的思路,可能会觉得伏羲是渔猎时代的一个代表人物,或者一个象征;神农是从渔猎时代进入农业社会这样一个象征;而轩辕氏黄帝很可能意味着从农业社会进入到手工业社会。所以说很可能这个他们三个人:伏羲、炎帝、黄帝,可能代表了三个不同的历史时期。而这个历史时期——按照人类学、考古学今天的知识——那都是非常漫长的。比如伏羲很可能代表了一个长达几十万年的历史时期,神农氏代表了一个几万年的历史时期,炎黄帝可能是最新的,就是手工业时期是比较新的。因为我们现在考古发现,在公元前距今八千年的时代在中国各个地方都发现了一些城堡,发现了一些陶制品,一些手工业品。很有可能在黄帝时期,中国逐渐出现了一些手工业,黄帝所设置的官职当中,其中就有一个官位是手工业的首领,对吧?

那么也就是说他可能是不同的历史时期。但是你怎么去理解出现一个“帝”的称号?帝显然是一个具体的历史人物。这就可能发生一个历史时期人格化,比如用伏羲去代表一个渔猎社会,神农去代表一个农业社会,然后黄帝去代表一个手工业早期的状态。如果要坐车,就得需要锯和刨。我记得在《商君书》里边提到黄帝是个什么人——《商君书》是商鞅写的那个作品,已经是在公元前两三百年的时候——他写的书认为黄帝时代已经是“内用刀锯,外用甲兵”。刀锯是什么?刀就是斧头啊,锯是把木头锯断的那个、绳锯木断的那个锯。所以内用刀锯就是手工业社会,外用甲兵就是一个相互交战的这么一个状态。可能会是黄帝打败炎帝,很可能是意味着手工业社会打败农业社会。这都可以做多种解释。

主持人:照着您这个解释方法,确实和我们以前看历史很不一样。人的名字的背后有可能反映着不同时期的整个社会的全貌。

韩老师:我前段时间也去过陕西宝鸡的炎帝陵。炎帝陵就讲,神农氏有非常多的发明。我的观察是,古代社会的发明不像现代社会的发明,现代社会一天可以有无数发明,古代社会一个发明很可能从萌发到完成要几百年。然后传播持续阶段又是几百年,上千年。古代社会的发明速度是非常缓慢的,它不可能把这么多的发明都集于一身,做不到!但是你又必须要找一个形象的图腾或者符号,那么干脆就把它都放到神农氏头上去,就把他变得很神,变得不可思议、不可理解。谁让你把那么多发明创造都集中到他身上呢?

中国历史存在过西方式的奴隶社会吗?

主持人:那如果炎帝所代表的是一个历史时期,这个时期在传说里面也有这么一个黄帝和炎帝打仗的故事。照您这种说法,我们这么去理解有可能就意味着炎帝的部落逐渐走向衰微,而黄帝这个部落逐渐取代战胜了它。这么一场战争,历史中的记载叫阪泉之战。阪泉据考证有可能在今天的河北——北京的南部。

传说中的阪泉之战经过了大概三次战役,最后炎帝的军队才终于溃败,黄帝战胜了炎帝。但是这个结果比较有意思,黄帝没有把炎帝给杀掉,而是义释了炎帝。炎帝无奈之下,帅全族皆降,黄帝通过阪泉之战就平息了联盟内部的纷争。这个事情怎么去看呢?

韩老师:炎帝和黄帝的阪泉之战也仍然是有各种解释,或者是多种版本,这里只是其中一个版本。也有一个说法是炎帝是一个部落,这个部落实际上持续了很长时间。炎帝只是一个符号,相当于初创者。逐渐经过若干代之后,炎帝这个部落,内部可能类似像王朝的末期,腐败了,然后被黄帝这个部落打败了。还有一个说法是炎黄处于同一个历史时期,两个都是比较优秀的领导人,两个社会都比较团结、比较有战斗力。这是两种说法,我觉得恐怕第一种说法,炎帝的部落逐渐衰落、腐朽、民怨沸腾,最后被黄帝打败的这种说法,是用后来王朝更迭去套炎黄之间的战争,这个套得不妥当。为什么呢?炎黄时期虽然有比较大的部落联盟,但很可能社会的剩余物资还比较少。一直到了尧舜禹的时期,比如大禹时期,远在炎帝之后,但物质生活仍然是极其艰苦的。王宫跟茅草房也差不多。在社会的技术相对比较落后的时候——技术是可以这么讲的,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他没有那么大的资源可以去腐败,也建立不起一个非常有强制性的、中央集权的官僚机构。建立不起来也就腐败不了。我估计黄帝炎帝的部落,其实民主化程度是比较高的,也就说炎、黄需要靠比较强的个人的智慧和人格魅力去领导、统帅整个部落。既然如此就不存在腐朽的问题,因此炎黄之间的战争很可能是同一个时期两个部落之间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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