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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节,两位人大代表的农场之行

   作者:王晓霞   时间:2014年3月08日      点击:467 讨论:0

这次农场之行,与去年的两次采访有关。


去年9月初,我赴正道农场采访,深为韩老师和同学们的非常之举感动,之后,农场的发展就成为我的惦念,大学网,也自然是最常浏览的网站。她像一个窗口,让我能及时了解到韩老师和同学们的生产、生活、学习情况;还像一个加油站,在我迷茫、疲惫之际,能为我指明方向、增加动力。短短的几个月里,我感到了自己的进步。用我一篇日志中的话来说,就是:“正道农场之外,我也在成长着。”


去年11月,正是橙黄橘绿时,我来到大别山区的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湖北英山县采访。在市扶贫办、县扶贫办,我都多次听到一个名字——王金初。



王金初是英山县温泉镇百丈河村支书,全国人大代表。她舍小家为大家、带领群众脱贫致富的事迹非常感人,从扶贫办、村干部的介绍中,我认识到她是一个有眼光、肯吃苦、非常具有奉献精神、干出了不起业绩的老党员。那次采访时机不巧,王书记正在省里开会,未能采访到她本人,但她的形象却在我脑海中很高大。这,可能就是口碑的力量吧。


今年两会期间,我与王书记取得联系,希望能当面采访。王书记十分热情地答应了我,并在短信中写到:“我也很想见您,向您学习”。收到她的短信时,我体会到了什么叫虚怀若谷。


和王书记的交流中,我提起了正道农场,因为正道农场的年轻人和王书记有共同特征:无私奉献精神。而我认为,这是物欲横流、人心自私的当今社会最可宝贵的。正好第二天是周六,还是三八节,代表们休会,王书记便说,她很愿意到农场去看看大学生们。那天夜里,因为要见王书记,且身负驾车重任(我记路能力差),我一晚上未睡踏实。料想王书记也是,因为我在晚上十点多、凌晨四点多,都收到过她的短信。周六早晨,王书记短信告诉我,她还邀请了另一位来自湖北仙桃市的罗功英代表,湖北电视台经济频道的两位记者带摄像机、话筒也随行。

 

休会一天,兴匆匆前往农场


我在代表驻地国谊宾馆附近等候王书记一行四人时,王书记看见我后,是跑着过来的。但显然,她脚下的高跟鞋有点不给力。后来在农场王书记告诉我,这带跟儿的黑皮鞋是为出席两会新买的,不合脚,走路一多脚就疼。身为全国人大代表,见到一个晚辈竟要跑过来,这一幕,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


王书记终于站在了我对面,她亲切地就像一位大姐,那份真诚瞬间给我以信赖之感。我知道王书记做过多次手术、身体很是不好,但当我握住她的手时,还是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瘦弱。


车行驶在京港澳高速上,王书记坐在车后排睡着了,她的嘴微张着。听人说过,睡觉中张嘴是身体不好的一个表现。罗代表告诉我,昨晚王书记基本上一夜未眠。


稍睡一会,王书记就醒了,聊天中,我问了一个自己想问的问题:“王书记,您为村里做了那么多奉献、牺牲,甚至在村里发展需要资金时,能把儿子的婚房卖掉,要做到无私奉献,很难吧?”


王书记坚定地说:“社会需要无私奉献的人,人自私了不好。内心无私,行动上才能奉献。遇到事就先想到自己,这种人不可能为别人、为社会奉献,也不可能受到周围人的欢迎。无私的人是快乐的,我天天都很快乐。”



就这个话题,我们展开了讨论,湖北电视台的年轻记者小佟心直口快地说:“人都是自私的,要限制人的恶行,只能靠能人制定出完善的制度,要靠制度去管人才行。”


罗代表说,她把福利院的老人们照顾好,给老人们一个幸福的晚年,就觉得很幸福。


车行至定兴县境,从车窗外看到马路两边脏乱的状况,王书记说:“这里的环境应该整治一下。我以前还写过一个环境整治的提案。晓霞,你去过我们村,你说我们村干净不?”王书记说的那个提案,后来被全国人大采纳。王书记领导的百丈河村,虽然位于半山坡,但空气清新、干净整洁,能把一个山村治理得那样干净,确实不易。

这时,开车的湖北电视台记者小佟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较长,王书记听出是关于工作上的,便说:“开车打电话危险,你把电话给你的同事。”这一幕,让我看到了一个领导的统筹协调能力。


原来,这个电话是湖北电视台领导打来的。这天早晨,马来西亚飞往首都国际机场的航班失踪,湖北电视台便安排台里两位在京采访两会的记者,就地报道这一举世瞩目的事件。此时,距农场只有不到两公里,但离京已是90公里,两位接到命令的记者当即决定返京,以免贻误报道时机。我把他们送至一家容易打到车的国际酒店附近,他们在那里等车,我们便继续向农场驶去。



这一路上,王书记多次说,我们中午不要在农场吃饭,我们自己解决,不给人家添麻烦。

 

“你们真是太高尚了”


到农场已是中午12点多,农场的几位同学早早迎接在路口。李明特意穿了黑色的正装来待客,农场的靳师傅告诉我,李明是11点半才换的衣服。同学们热情地邀请代表们在农场用餐。来到农场食堂,几十位同学们正端着大餐盘在室外集体就餐,饭菜的馨香飘荡早春的气息中,同学们青春的笑脸让农场充满了活力。为了欢迎两位远道而来的代表,农场自制的草莓酱也摆上餐桌,鲜美的滋味受到代表们的啧啧称赞。听到代表们夸赞味道好,同桌的来自某高校的几位女生,用小勺子盛了一些要放到正喝的红枣银耳汤里,王书记慈和地说:草莓酱放到汤里就不好吃了,把汤喝完了再吃草莓酱。


吃过午饭,两位代表没休息,便开始参观农场。

草莓大棚里,白色的红莓花儿正开着,鲜红的太空草莓十分诱人。靳师傅摘了几个,说:“这草莓可以直接吃,我们没用化肥、没上农药”。两位代表说草莓的味道确实很好,中国太需要有机农产品了。靳师傅热情地邀请两位代表采摘一些带回驻地,给其他参会代表们尝一尝。


这时,王书记严肃地说:“这样不好,今天这个领导来了你们给带点,明天那个来了还得给拿,农场就搞不下去。你们创业不容易,能把农场办好,就是对社会的贡献。”她和罗代表只是品尝了几个,离开农场时没带走任何一样产品。这,便是做人的干净。


农场已经实现了植物、动物、微生物间的循环,就拿羊圈来说,80多只羊的粪便是蔬菜的有机肥,而蔬菜的残叶可以做养的饲料。两位代表手拿一些草莓的嫩枝喂羊,羊儿仰头吃得很欢,这种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让人温暖。这天中午,农场的一只小尾寒羊又产下三只羊羔。羊圈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刚产下的浑身还湿乎乎的小羊羔,旁边是母羊流下的蛋清样的羊水。三只小羊刚出生就能站立,母羊正一刻不停地低头舔舐着羊羔。靳师傅解释道,母羊舔过小羊羔后,就可以记住体味,日后就不会哺乳错。望着母羊一丝不苟舔舐的动作,我一刹那明白了什么叫舔犊之情,并为这份母爱深深感动。可笑的是,我四十多岁了,竟是头一次有这样的见识。由此,也不得不羡慕农场的同学们有深入生活的机会。知识分子劳动化,劳动人民只是化,这应该是培养人才的正确途径吧。


王书记建议,农场可以养一种湖北麻城黑山羊,这种羊很有名,肉质好,对胃病很有效。包装好的黑山羊肉,售价每斤可达上百元。英山县就有黑山羊公羊,抱回一只繁育即可。


之后,两位代表又观看了农场的发酵车间,车间里飘着浓浓的发酵味儿,靳师傅说,农场现在能生产酵素,酵素对肠胃很好,在国外,酵素可以卖到每斤上千元。罗代表说,你们不愧是有文化的大学生,做法就是不一样。


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桌上摆放了一些农场自产的饮品来招待两位代表,两位代表连连说:我们不喝这个,喝白开水就好。



正道农场有自己的文化和节日。他们在一年中要过九个节日:春节、二月二、清明节、五一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国庆节、人民节(毛主席诞辰)。对每个节日他们均赋予了特别的含义,并要过出新意。已经欢庆过的节日已有春节、二月二两个节日。两位代表在会议室里观看了几个录像,有“二月二、龙抬头”的舞龙表演,有农场被中国雷锋工程学会授予第一个“雷锋农场”的场面。罗代表感慨地说,你们这些孩子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觉悟,你们真是太高尚了,我年轻时没有你们这么高的觉悟。你们就是活着的雷锋,你们真是太优秀了。


代表们接着又观看了反映农场生产、生活情况的几部宣传片。从片子中看到农场去年养鸡上遭受的重创时,王书记说:刚开始创业,遇到挫折是正常的。一种方法不行,就换一种,方法总比困难多。

 

面对年轻的眼睛,两位代表坦陈人生故事


之后,两位代表应同学们的邀请,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罗功英代表是湖北省仙桃市陈场镇农村福利院的一名护理员。她照顾农村孤寡老人已达27年,这些老人有的终身未成家,有的虽成家未生育,他们步入人生晚年后无子女照料,且不少智力有缺陷。为了让他们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罗代表将自己的青春岁月奉献在为老人们洗衣、做饭、洗澡、陪护的平凡中。有照顾老人经验的人都知道,照顾老人要比儿童更难。正如朱自清在《春》中描绘的那样,“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儿童的成长,能给照料者以期盼和惊喜。而照顾老人,则如同在扶起一堵正倾颓的墙,老人们身体上的衰老和精神上的痛苦,容易使照料者感同身受、心情变得沉重。我有两位亲戚,就因照料他们的父母而在短短几年间以令人吃惊的速度满面沧桑,这两位亲戚正是他们的兄弟姊妹中最孝顺的。明知照料老人不易,却仍然心甘情愿地扛起这一重任并全力以赴者,令人敬重。而罗代表正是这样。27年的春夏秋冬,该是何等不易。王书记告诉我,罗代表心情不好时,只能自己派遣,无论何时,善良的她都对老人们笑脸相迎。给老人们的晚年送去人生最后的温暖,这就是她的人生价值。讲到动情处,罗代表落了泪。



王书记讲了自己由刚担任村支书的不被理解到后来获得爱戴的故事。在她的讲述中,三点我印象最深:


一是如何处理工作中的矛盾。王书记接手前的百丈河村,9年间换了7任村支书,村里的几个地头蛇无人敢惹。王书记刚上任时,措施强硬,有人就骂她是武则天,甚至给她养的蚕、猪下毒。由于她不徇私情,一些亲朋也产生怨恨,王书记说,往往越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伤自己越深。但她感谢这些仇人,因为正是这些仇人,让她做决定前要深思熟虑。她说,无论何时,对方不高兴,要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一定是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这是她处事的一个原则。这一点,和韩老师一直强调的反观自己是一个道理。人在年轻时若能养成这样的习惯性思维,终身受益。但很多人终老都不曾悟出这一道理,一直是个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看自己,问题永远是别人的,自己总是委屈的。北京台名牌栏目《谁在说?》的嘉宾们,若能有反观自己的思维习惯,也不至于走到节目现场,这个调解性的栏目也不会如此火爆。


王书记说,为了和“仇人们”把关系处和睦,她发挥了略懂医术的特长。她曾经做过村里的赤脚医生,懂一些常见病的治疗方法,在开展村级工作中,当得知“仇人们”及家人有个头疼感冒时,就主动登门治疗。真诚所致,金石为开,那些曾经的仇人,后来都逐步支持她的工作,百丈河村,成为一个有凝聚力的村庄。


二是她年过半百学普通话。王书记08年第一次参加两会时举了多次手,才在最后一天获得发言机会,争取到了8分钟的发言时间,却因满口家乡话,使得在座的代表们不知所云。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普通话不好,但如果保持沉默、不做发言,就愧对代表这个称号,无颜面见家乡父老。两会结束后,学普通话就成为她的一大任务。她让做教师的爱人交,爱人不同意:“你都多大了,还学普通话?你当书记当上没完了?”。她就说:“只要村里认可我,我就要当下去。”她还让上幼儿园的小孙子教。为了给自己增加实战机会,她到县里办事也要求当地干部讲普通话,这还真是有点为难人家,因为人家的日常工作交流已惯用家乡话。凭着这种精神,两年后,她就能在两会上以较为流利的普通话陈述自己的提案,又因为她的提案思路好、切合实际,获得了当时参与分组讨论的吴邦国委员长的高度好评。我在英山县采访时,县扶贫办副主任姜慧谈到王书记练习普通话的精神,赞不绝口。


去正道农场的路上,王书记和罗代表聊天,我还听到她在纠正罗代表的一个发音。从农场回市里的路上,她又问我们,“某某书记,见到你很高兴”用英语如何表达?同行的李明把这句话的中文读音发到王书记的手机上,我听到王书记一遍遍地在练习。当天晚上参加晚宴,她就要对一位书记用英语打招呼。不耻下问、好学上进的精神,在王书记身上体现得很明显。人只要好学,上进的路就很长。一颗封闭的心,会把前途封死。

第三点是她面对死亡的态度。多年的劳累,使她积劳成疾,过去5年里做了8次手术。去年,一周内就做了两个手术,做完第二个手术后,身体极度虚弱的她刚过了九天就要求出院,主治大夫无奈地说:手术后九天就出院,我这么多年还没碰到过你这样的。王书记是想早点回村里开展工作,她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她说,就是得了癌症,也有三个月的扩散期,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做事情。


在两位代表动情的讲述中,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几位女生更是或眼含泪花,或泪湿双颊。在提问环节,几位同学说,王书记的故事如此感人,尽管我们来到农场确实是克服了不少困难,但听到王书记的故事,还是觉得自己在为人民服务上做得不够好,今后要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


看到同学们如此严格要求自己,王书记直夸: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太好了,太优秀了。之后,她语重心长地说,吃苦是人生的福。无论在哪个工作岗位上,苦吃得多,人家才会喜欢你。你们在做人上,要听父母的,在做事上,要听自己的。如果父母对你们现在的的选择不理解,你们为了让父母高兴,也可以编个善意的谎言。等你们干出成绩来,父母就会支持你们了。


王书记还说,希望你们在这里努力成长,几年后能走出去,带动更多的年轻人像你们一样创业,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


下午四点,两位代表踏上返程之路。上午我开车好几次走错了路,为了节省代表们的返程时间,李明主动要求跟车作向导。车上的交流中,两位代表又多次感叹这些年轻人的优秀,并提示可以申请大学生创业基金,以缓解农场资金的紧张状况。



交通一路通畅,交谈一路欢唱,两位坐在后排的代表,不时唱起她们青春岁月中的歌曲。到达驻地时,已是暮色苍茫时分。


这,就是两位代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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