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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说孔子】(下):走进孔子

来源: 大学网整理    作者:韩德强   时间:2014年11月16日      点击:490 讨论:1

【视频】​【师说孔子】(下):走进孔子


一、孔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一般人实际上都是适应现实的——现实是争名夺利的,咱也就适应了;现实是各国交战的,我们就想办法帮助一个国家去征服另一个国家。所以多数人实际上是现实主义的。那么,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讲,孔子这样一个有点不正常的家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怎么会这么不正常呢?

这就要讲一点孔子的成长经历,电影《孔子》是缺这一段的。

电影一开始就是孔子做中都宰治中都,然后“夹谷会盟”,之后“隳三都”,失败后周游列国,最后修《春秋》。实际上孔子做中都宰这一年已经51岁了,所以看这部电影,没有前面的成长过程,孔子上来就能文能武、能说会道、惊天动地,给人感觉孔子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哪是那么回事?他上来之前肯定是有漫长的从地上冒出来的过程,之后才能跑到天上去。

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是跟他少年时期很贫穷有关系。所谓“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孔子年轻的时候其实是个贱民,不是贵族出身。他当然自己说我父亲叔梁纥是个士人,也算是个人物(叔梁纥是个武士,据说特别勇猛,能够把落下来的城门一手托住)。 叔梁纥娶了三个老婆,大老婆生了九个女儿,二老婆生了一个瘸腿的儿子,第三个老婆也就是孔子的母亲,生了孔子,孔子对于叔梁纥来说是老年得子。在孔子三岁的时候,叔梁纥就去世了。父亲去世得早,大概可能也没留下遗嘱,就有个争夺财产问题。争财产当中对于其他人威胁最大的就是孔子,所以他母亲就不得不带着孔子离家出走,相当于是一个年轻的寡妇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寡妇门前是非多”,所以经济地位也低,社会地位也低,“吾少也贱”是指这个意思。

但我看这段经历特别重要。第一,孔子其实是会劳动的,各种活都会干。“边学习边劳动”,符合我们农场书院的特点。第二,孔子受人歧视。受人歧视的滋味是很难受的,受人歧视的人一般有两种考虑:第一种,今天你歧视我,将来我爬上去之后,我歧视你;第二种,今天我受歧视,将来愿天下人不再受歧视。这种发心特别重要,孔子看来是走了后一条路——自己虽然是一个受歧视的卑贱的地位出身,但希望不要再有这种经历发生。

电影《孔子》里第一个镜头就是“漆思弓”这个小逃奴被孔子救下来。救下来的时候用了一个词汇——“仁者爱人”,但背后可能还有一个动力就是说“那孩子要是我呢?如果是少年的我被去陪葬了呢?”他可能会有这种换位思考的心理,所以愿意冒这种得罪贵族的巨大的风险,非把这个孩子救下来,要保护他,甚至最后要把陪葬制度给废了。

孔子这种“少也贱”的经历,是无数人拥有的。可是为什么只有他走出来了?这也是个问题。这个不能不说跟他“士人”的父亲对他的期望——那把剑(他父亲死前给他留下一把武士剑)有关系。虽然他生在一个穷人家庭,但是他心里实际上是一个“士人”的心。孔子其实是生的很委屈的,但是他那个心上来就比较大。当时他可能不见得有那么高尚,但那至少是想要“光耀门楣,恢复贵族血统”的,他至少有“要做一个高贵的人”的想法。

所以“虽然出生卑贱,但心胸比较大”这个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会脚踏实地的人多,但有远大理想的人少。一般来讲,踏了实地以后就容易没有了理想,有了理想一般会脱离实际。这两者,胸怀理想是天,脚踏实地是地,天地之间的距离太远。就像我们诸位在园区里头,干活干得很踏实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去他的什么世界、国家、天下,还不如我们踏踏实实翻粪,老老实实撇草莓叶子,你想得越多心越浮躁。为了不浮躁,我们就不想,这就把远大的理想丢掉了。有远大理想的人,他总会觉得“老在撇草莓叶子”不是个事儿,怎么还在撇呢?草莓叶子撇到什么时候去啊?这两者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但孔子恰好把这两种心态结合在一起了,所以这个人看来确实比较刻苦,比较努力,悟性看来也真的是比较高,举一反三的能力确实是有的。

后来有一段学习经历,跟鲁国的左太史学习。左太史其实就是一个鲁国的史官,相当于今天的中央文献研究室主任、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主任、中国档案馆馆长或者像当年国家图书馆馆长任继愈这样的身份。今天的史官分解得很细,修国史的,修党史的,还有保存历史文献的……当年的左太史大概集这几个身份于一身,他既可能是国家档案馆馆长,又可能是国家图书馆馆长,又可能是文献研究室主任,还可能是党史研究室主任。当时分得不那么细,他可能是几个身份于一身。孔子是跟他学习去了。当时看来的话,显然没有今天各种各样的辅导班。因为如果以他这个身份去开辅导班收费的话,左太史能挣很多钱。孔子等于跟一个部长去学习,但左太史这种职位是闲职。今天中国社会,闲职也可以养的很肥,但当年的闲职只能吃冷猪头肉,可能冷猪头肉都吃不着,所以左太史才会接受孔子去学习。

学什么呢?学“周礼”。“周礼”是什么呢?“周礼”看上去只是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看上去只是处理国君、大夫、士和陪臣之间的关系,但这里头可能还有更深一点的东西,就叫“仁”。因为“仁”是孔子最强调的,他认为“仁”就是“周礼”的核心。“仁”哪里来的呢?不得不提到周朝初期的周公,因为孔子最欣赏、最推崇的人是周公。

周公是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叔,但这个弟弟干的事情还真不容易。武王去世的早,成王年幼,叔叔辅政。辅政的叔叔其实是真正的实力派、掌权派。按照后来比如明朝朱棣的故事,叔叔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侄子给废了——“你小子懂什么啊,为了我大周江山,你小子又保不住,那我来吧。”其实可以是这样。周武王还有其他几个弟弟,比如说管叔、蔡叔,他们后来就反叛了,就叛乱了。说“凭什么啊,都是我们几个兄弟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我哥哥的儿子能够继承天下,我们几个弟弟咋就不算数呢?”就不服气,可是周公干怎么做的?他把其他反叛的弟弟给杀了。杀了之后,本来这就更可以做王位,又把这个王位让给了自己的侄子,就是成王。武力打下来的天下,送给了自己的侄子。

打天下的过程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其中的艰辛我们只能想象,留下来的文献记载也比较简略,大概就是几句话——“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吃一顿饭,有人来报紧急情况,他就把饭吐出来了。事儿处理完了又开始吃,然后又有人报告事情,他又得吐出来,一饭三吐哺。他不是说:“等着,吃饭呢,吃完饭再说。”这个就是他的敬业精神。“一沐三握发”就是说,正在洗澡的时候外面的人一报告,他立刻把头发给盘起来,三次把头发给握起来。这就是周公的形象。

他这种忍让的风格,把最高权力都给让出去的风格,带动了无数人。因为功劳再大也没有他的大,所有的功臣们就忠心去拥护成王。根据这个来制定的“周礼”才会维持两百多年之久,到了公元前771年的时候才开始崩坏。“周礼”的核心实际上是周公的精神。这种精神就被孔子定义为“仁”。所以孔子要复周礼是什么意思?孔子是要复一个比较好的秩序,不是想复一个坏秩序,也就是说打下这个天下,是要为老百姓服务的一个天下,不能居功自傲、据为己有。

后来显然就没人拿周礼当回事,因为过去的事情都不真切,作为故事到了下一代他肯定就不记得了。上一代亲身经历的事情,到了下一代下下一代,一般再好的历史,再辛苦的奋斗经历,只要说我当年是怎么干的,儿子你应该这样,儿子儿子就听不进去,这是常理。所以当初我们老一辈革命家天天想用“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故事去教育下一代的时候,下一代总说,那都过去了,就给忘掉了。这大概也是周朝一代一代过来,周礼没落的原因。但是反过来讲,两百多年才出现重大的问题,说明他们当时传承的是比较好的,传承的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两代三代就出大问题了。

可是毕竟是失传了,毕竟谁也不把周礼当回事儿了,周天子的号令没人听了,所以这个时候孔子要去学习周礼。他感觉到了周礼内在良好的精神状态、精神风貌的时候,别人没感受到,所以大家说他“迂腐”。这其实就是改革开放时代,突然发现“毛泽东思想”原来这么好的时候,你想复“毛泽东思想”,大家都觉得你很奇怪。孔夫子复“周礼”,跟今天要恢复“毛泽东思想”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现在是“邓小平理论”,“毛泽东思想”是什么,没有人懂。到习主席说“为人民服务”的时候,大家心里头想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们都知道为人民币服务。为人民服务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这都是老古董了,那是思想僵化的表现。为人民币服务,这是现实、务实的,与时俱进的。

所以要两百多年之后复两百多年前的“周礼”这么困难,那我们现在三十多年以后去复三十多年以前的“毛泽东思想”还那么困难。而且毛主席干的事可能比周公还要伟大,还要崇高,但还不好恢复,那时候干的还没那么高,它就败坏掉了。所以这个时候,孔子去复“周礼”这个事情就像出土的思想文物一样,而且这个“出土文物”也不是真的就不存在它的价值了。今天讲“为人民服务,要恢复共产党艰苦朴素传统”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好的,当孔子两百多年之后再去倡导周礼的时候,仍然有一些人觉得原来这个好东西在周礼那儿,所以有一批追随者。而且不单是老百姓因为孔子“仁者爱人”的精神去追随他,王公贵族里头都有一些人觉得原来日子该那么过,这其实是孔子在统治阶级和非统治阶级里都找到了许多追随者的原因。

所以孔子首先是继承了周公的精神,他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其次他的亲身经历、劳动的经历、贫贱的经历让他希望天下人都不要再像他那样受苦受歧视。这两个结合起来就把周礼这个出土的思想文物给挖掘出来了。

孔子学成之后开始慢慢有点影响,但是他毕竟是庶民布衣,他那个“士”的身份不是很容易确立。因为他父亲叔梁纥死得太早,这“士”的身份能不能传下去是个问题。谁认他?“士”必须要依附一个大夫,如果没有一个大夫肯认的话,这个“士”的身份,有就跟没有一样。

孔子大概是慢慢有了点影响之后,开始去兴办私学,开始传授这套道理,传授这套道理的时候,既有一些穷人进去,比如说像子路,据说就是个“野人”(“野人”的身份比“士”和“国人”还低。“士”高于“国人”,“国人”是城里头的人,“野人”是农村人。)结果孔子设私学以后就有一些农民也想来学习。这些农民是不是真的就是贫苦农民呢?另当别论,按我们今天的成分划分很可能是属于富裕中农。这个富裕中农发家致富以后,也想教自己的孩子怎么学好。要是没有礼的话,不简单说大夫不好办、陪臣不好办,你哪怕当一个富裕中农,或者当一个小地主,老实讲你的家产也传不下去。学礼就这么重要。所以,才会有一些“农村的但可能有一定余粮的家境较好的人”跟着来学习。真的要家境很贫困的话,磕头作揖的事,有啥好学的?种田吃饭,踏踏实实,谁也不欠谁,一般是这种情绪。像子路这样的他就来学习了。

那么,学习这件事情也有很重要的意义,这就开始打破一个“礼不下庶人”的概念。有一个概念叫“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庶人就是被统治阶级。原来真的有“被统治阶级”这个思路,所以,“有教无类”的意思,就是没有“统治”“被统治”这个类。不是说你聪明不聪明,实际上是跟政治地位直接相关的。进一步说“礼”,也就是说“礼”是处理主人之间的关系的,主人跟非主人之间是非礼相待,用刑、法律来处理的。所以,所谓“依法治国”就是人人相互不把人人当主人看,所谓“礼”就是相互都是主人,所以家里头才有“礼”。

我们很容易搞混这个界限,因为我们希望是一个“人人都是主人”的社会,但是主人与主人之间,有勤有懒、有聪明有不聪明、有积累有不积累,有长的、幼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主人之间有种种情形,这种种情形用“礼”来规范比较好。

那么“礼下庶人”就是全民都是主人,有这么大的意义。反过头来讲,那些原来是奴隶主的,或者说主人的,他们就会很不安——怎么家里头突然来了一群小主人?他们本来是乡野之人,本来不用“礼”去对待,用“刑”去对待就可以了,现在要用“礼”去对待,所以触犯了季氏、孟氏以及比如说像鲁昭公这样的重大的权益。

门外来了一群野蛮人,这群野蛮人你本来不把他们当人看,突然因为“礼”,下到庶人你也得把他们当人看,人权你就得尊重。所以孔子在这个意义上是做了重要突破的。因为是“礼下庶人”,才可以去设想大同社会、大同世界、和谐社会。如果“礼不下庶人”的话,那一定是等级分化的。

这样兴办私学,但是为什么像季氏、孟氏、公孙氏这些人会同意,最后允许他在私学里头接受像子路这样的人呢?因为“礼”在他们那儿就已经礼崩乐坏了,自己已经不把自己相互当做主人了,他们已经在相互厮杀了,礼已经废掉了。所以实际上子路能够进入学堂是因为上层的统治阶级他们自己已经“礼崩乐坏”,他们自己已经空虚了,然后才有下层阶级的上升。所以幸好上层阶级打起来,下层阶级就上升了,上层阶级要不打起来,下层阶级可能还不上升,这就叫“物极必反”。按说春秋战国实际上是最难受的时候,是相互战争、白骨遍野的时候。可正因为它白骨遍野了,推向社会的极点了,恰好一种新生的力量——平等——就冒出来了。

兴办私学以后,孔子就开始声名鹊起。简单说那些富二代们也到孔子的班里来了,富二代也受了教育了。富二代回去就教育他自己的老爸,说原来我们过去那样做是不对的,我们这样做才是对的,这样孔子的影响就从民间就逐渐到了庙堂。

到了庙堂,慢慢扩散出去之后,就比如说齐国国君也听说了。有一次重要的事情大概就是齐国国君来到鲁国访问的时候,就有一个“以什么礼节去迎接齐君”的问题。主持这个礼节的是季氏,就是鲁国三个主要的大夫之一。但是季氏哪懂礼啊?孔子当时是做了季氏的家臣,季氏的意思,我不懂有人懂不就完了吗?然后就排练了一遍。排练了一遍之后齐国国君来了之后感觉很好,韶乐也很美妙,说话、动作、舞乐都很到位,便很惊讶,问这是谁设计的。简单说就相当于德国总理或者美国总统来了之后,看了奥运会的开幕式,一看,觉得挺好,问谁设计的,说张艺谋,然后他就出名了。孔子大概就干这个事,做了一个礼乐的总导演。

演完之后,人家一问谁设计的,然后说,不好意思他是个布衣,是个平民。齐君说得见一见,就带孔子到堂上去见齐鲁两国的国君。齐国国君听说孔子是布衣,意思是没人用我带走了。一要带走鲁国就不干了,既然人家这么看重,咱也得看重,这样就给他更多的机会,后来做中都宰大概跟这个有关系。这是孔子的成长经历,所以他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其实是有根有据的。



二、孔子有多高?

据说孔子真高啊,身高按照现在的计量的话大概是一米九二,当然有很多换算法,其中一种换算说是一米九二,有没有那么高我还真不知道。但他父亲是一个武士,可能是身强力壮的,所以他高也是有可能的。但比他高的人多得是,姚明什么的都比他高,这个身高不算高,思想高才算高,这才是我们要讲的。

关于他多“高”的问题,争议也非常大。“高”么?具体说,干什么了?按照我们今天外在功业的标志,他没啥功业。书上记载的说,至中都,做中都宰,一年时间让中都社会风气变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这是传说,我们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且大家一定要知道,一个人的能力真不见得有这么大,哪怕毛主席去做中都宰,估计给他一年时间,也不见得怎么样。

为什么?简单说吧,中都是一个城市,下面有各个家族势力。各个家族势力你要是不摆平的话,在中都里面也有“三都”需要去隳。“三都”不隳,利益集团不摆平,风气不太容易正。就像我们习主席如果不去反腐的话,他说话可能也没人听,反了腐之后他说的每句话我们都侧耳倾听。那是因为他先把事儿干出来了,但是一年时间能干什么事,我非常怀疑。所以顶多是有起色有好转,这个大概是事实。就像我们种树一样,一年种下去的苹果树,第二年也就是个粗壮一点的苗,顶多是这样,结不出苹果。所以孔夫子治理中都这一年,我估计那个成绩是被夸大了。

然后是“夹谷会盟”,去会齐国。会齐国这件事情在电影里更是被表现得神乎其神,孔夫子简直是个兵家高手,布衣兵、空城计全来了,这是后面诸葛亮干的事儿啊,不是孔夫子干的事儿,我估计可能是有夸张溢美之处。你根据孔夫子的成长经历来看,兵家这个事他确实可能不见得很擅长,但是后来反映出来的情况,绝对是个兵家高手。我们以后就不读《孙子兵法》,读“孔子兵法”就完了。“夹谷会盟”,这个事情我觉得是有疑问的。

再接下来就是“隳三都”。“隳三都”这个事情实际上不能算成功,应该算是失败。因为最后被赶走,不得不流浪他乡跟“隳三都”有密切的关系。当然我们说“求仁得仁斯忍矣”,我们不怕失败,没关系,跌倒几次可以重来。精神是很好的,但是事功上讲至少时机把握不准确,对季氏、孟氏他们为什么支持“隳三都”,原因分析得不清楚。他们“隳三都”是要去压制陪臣的势力,如果说“隳三都”意味着要压制季氏本人的势力,季氏就开始反弹。所以显然是低估了这里头的奥妙,我估计时间上也太仓促了。

孔子51岁做中都宰,52岁开始“夹谷会盟”什么的,大概到55岁的时候流亡他乡。也就说55岁流亡他乡跟52岁之间只有三年时间。“夹谷会盟”“隳三都”都是在这三年时间里完成的。三年时间显然是太快,操之过急。孔子自己讲“过犹不及”,过了那不是跟不及是一样的么,那就是没有“中庸”,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他五十五岁周游列国,周游十四年,六十八岁的时候回到故乡,所以他从政的这段精彩故事再精彩也只有四年,四年干不了什么事情。

所以说从事功上讲,他不见得是高。从精神上讲,可能会比较高,最高的恐怕就是这颗仁爱之心。这“仁爱”其实就是我们今天讲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颗心,大概是比较认真的,比较诚的比较坚的。这个意义上确实应该是比较高的。

所以各种各样的艰难困苦他确实不怕。我们后来看到,比如说经受南子的考验。镜头画面反映出来的,导演的意思大概是南子去调戏孔子,最后南子服了。南子遇到的所有男人大概都是她概括的“所谓贪财好色”,但是结果发现孔子不是,南子一下子就肃然起敬,跪倒在地,长跪不起。导演是通过这种形象来衬托孔夫子的境界之高。再有一个镜头就是在陈蔡绝粮的时候,一碗马肉汤,大家轮流喝一口,这不是上甘岭的战士们么?所以从这个地方看,对于孔子的“高”可能有夸大,但是他不一般是肯定的,因为普通人是见利忘义的,是经不住富贵女色的诱惑,又经不住艰难困苦的考验的,孔夫子这两点都能经受住。

等到他周游列国回来以后,他提了一个条件,就是“再别拿什么政事来干扰我,我要写书”,这就是孔子的说法。这时候他等于对去解决当下的政治问题已经失望了,不想再去解决了。他只能说“百世以示来者”——我把书留下来,后人或许有人懂。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也许后面有圣人出现,还可以去实现我的愿望。这里很重要,这句话意味着把当世所有的人都给否定了。“百世以示来者”意味着假设没有孔子这样的人来,千秋万代都是争名夺利,全是在弱肉强食的逻辑当中,这就叫黑暗。所以孔子晚年的这个心态,其实就直接通向一千六百多年年以后朱熹的评价——“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什么叫“长夜”?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长夜,你如果摆脱不了弱肉强食的逻辑,这实际就是长夜。孔夫子想摆脱这个逻辑,因此有他的思想照耀、思想启发,我们有可能去摆脱,但是不见得能摆脱。《切格瓦拉》这首歌里唱“是谁点燃了天边的朝霞,千年的黑夜今天要融化。”这句话其实是朱熹对孔子的赞叹。

但是孔子跟格瓦拉什么区别?张广天赞美格瓦拉要点燃天边的朝霞,照亮千年的黑暗,其实是他把格瓦拉当成孔子,所以他后来出了一个新的话剧叫《圣人孔子》。但是朱熹是把孔子当圣人,这俩到底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格瓦拉的心可能是比孔子更闪亮,更发光,更纯正,真的是粉身碎骨的,真的是摩顶放踵的。但是格瓦拉的行为更接近墨子,而不是接近孔子,因为格瓦拉去改变的不是思想,不是人心,而是现实的物质关系。他的想法是“弱者团结起来去抗击强者,抗击完了之后在成为强者。”格瓦拉的逻辑是在这里,所以格瓦拉实际上不是去“点燃天边的朝霞,照亮千年的黑暗”。而孔子的逻辑,通向人心的至善至美,才真的是有可能驱逐千年的黑夜。所以孔子有多高,比格瓦拉高,可能比墨子也高,他晚年的著作体现出来是这样的心态。



三、孔子有什么问题?

比如说跟毛主席比,就有一点问题。有一个毛主席早就明白的道理,孔夫子实际上不太明白,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因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是个弱肉强食的逻辑,你想要消灭这个逻辑的话,就不太愿意承认这个逻辑。当毛主席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时候,我估计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无数王朝、无数政治家、无数实力派走过的经历。袁世凯、荣禄、慈禧、努尔哈赤、朱元璋、李世民……秦王汉武,哪个其实都赞成“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个道理。

正因为历代的所有帝王都会赞成,所以实际上,马克思主义者往往是不赞成的。为什么这句话变得这么出名?是因为有无数人不理解,不承认。当马克思主义的工人运动去组织罢工,示威游行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相信的是“人多就行,游行示威最有力量”。其实游行示威不是有力量的表现,而是没力量的表现。要害在这里,所以今天香港占中游行,我们北京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中央政府几乎是说,舞照跳马照跑,该干嘛干嘛,几乎没把他当回事。我们这儿开十八届四中全会的时候,没有一个议题是跟香港占中有关的。可是那些人在那里觉得自己在颠覆中央政府,实际上压根什么感觉都没有。为什么呢?驻港部队在那里呢!站在民主派的角度觉得不公平,要选票说了算,但是实际上是枪杆子说了算。所以民主派一样是很幼稚的。当后来很多人批评说你崇尚暴力,是封建王朝的时候,实际上不是证明说话人多高明,而是说话的人多幼稚。你真要理解这个社会,首先是要理解这个社会它是有政权的,而这个政权是从那里出来的。

孔夫子要是早理解这一点,可能就会好一点。最后他去依靠鲁君不可靠,齐君也不可靠,魏君、宋君也不见得可靠。哪一个是可靠的?谁想恢复周礼?他们都不想,都其实是拿“周礼”做幌子。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孔子的政治浪漫主义的色彩是非常强烈的,政治现实主义的部分是不够的。但是问题是一旦现实就浪漫不起来了。真现实了之后,你看军阀多现实,你打我我打你,纵横捭阖,拉帮结伙,一旦现实起来往往就没有理想了,他就会嘲弄孔子了。这就是“脚踏实地”跟“志存高远”之间,在政治这个层面上的差距。政治的现实往往非常残酷,政治的理想往往显得太飘太高,太不切实际。如果什么时候能够解决“政治浪漫主义”和“政治现实主义”的完美结合,这就叫政治之阳和政治之阴完美结合,那就可以出现大同世界,会出现真的和谐社会。否则只能是一边理想永远是空想,这边现实永远残酷。

孔子有这个问题,实际上不能责怪孔子,他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一旦说孔子把政治浪漫主义和政治现实主义的完美结合起来,实现他的理想的话,后面的历史就不会那么动荡,不会那么肮脏,我们一家伙就大同世界垂到今了,那我们后面历史太单调了,我们后面就没事干了。所以也得感谢他,给我们探了路指了方向,但事儿没完成。幸亏他没完成,我们还有事儿干,但是我们要干完了后面就没事儿干了。后面干什么,只好去比如说改改土壤、改改气候。所以孔子有什么问题这是第一点。

第二就是说,现实生活中的孔子是不是也有某些时候不够慎独,急于求成,或者说某种妥协的?这也有很多人指出来了,比如说,阳虎跟孔子之间的一段故事。阳虎是个实力派,是个家臣,他掌了权之后也发现下面这些人不好摆弄,他也要找孔子来给他辅佐。但孔子跟阳虎之间有多次交往,第一次交往大概就是阳虎曾经代表季氏去邀请全城的士人参加一次宴会。阳虎相当于是办公厅主任,或者招待会会长,负责接待,他就把孔子挡在门外了。说你是谁啊我不认识,孔子说我也是士人,阳虎说拿证据来就把孔子噎回去了。阳虎实际上是很不待见他的,孔子当然也对阳虎有意见。根本上讲,孔子看不惯阳虎的为人,小人得志便猖狂。问题是他得了志之后,说孔子你来给我干活吧,孔子就不去。阳虎也很狡猾,阳虎趁孔子不在的时候送给孔子一只蒸熟了的小猪,孔子如果在可能就退回来了,正因为他不在就收下了。收下了之后按周礼你就得还礼,礼尚往来,你一还礼人家让你留下,你是留还是不留,实力派不好得罪。孔子想出一绝招,他趁我不在的时候给我送小猪,我也趁他不在的时候去还礼。结果没想到阳虎知道孔子会这么对待他,就在半路截下他。阳虎教训他,你学这么多有什么用,你不是要发挥作用么,到这来能发挥作用。孔子后来好像是去了,这个地方按后来人的说法是有一点问题的。

但我觉得这都是小问题,我要讲的更大的问题是这样的,在孔子大概34岁的时候,曾经到洛邑访问老子,与他之间有一段对话。这段对话大概是这样的,就是老子和孔子两个人说各想干什么,老子的意思是,你别弄了,你年轻不知道政治的厉害,周礼已经崩坏很多年了,现在覆水难收,回不去了。你看黄河,滚滚东去,覆水难收,与时俱进吧。举世皆醉你也醉吧,举世皆浊你也浊吧,老子大概是劝他这个意思,说你还是要现实一点,我们反正是小人物,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孔子的意思是说,我也理解你,但是我这个人生来消停不下来,用我们今天的话讲,我是一定要“为人民服务的”,我一定是要天下归仁,恢复周礼的,我能做多少做多少,孔子跟老子是有这么一段对话。

这段对话一般来讲,实际上各有各的道理。老子年纪大了,等孔子到老子这个年龄,他其实也是这个想法,但孔子那个年龄,年轻气盛的时候不可能不干点事儿,所以其实是各有道理的。但这里我体会,孔子对于柔弱的力量、积累性的力量,重视得还是少。老子跟孔子讲,柔弱胜刚强,其实这是法宝,孔子没有注意去体会这个东西。

如果用一个词去概括的话,孔子身上体现了某种阳刚的特点,如果孔子身上有点阳柔的特点,就会更好。什么叫“阳柔”?居于上位、领导者地位的时候也不要轻易动用武力,不要轻易动用暴力,你先春风化雨,先慢慢的积累影响,积累人脉,积累这种感化性的东西,过个三年五年,再去隳三都。如果说孔子推个三年五年,在55岁以后去隳三都,没准他就成功了。这是我们在做历史假设,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可以做这种思考。所以诸位,事情有始有终,有本有末,如果我们要舍本逐末,直接面对那个结果,是很容易碰壁的,这里就回到我们讲的大本大源的问题上。

讲到这里,我们可以说孔子确实是为中国的思想文化,为中国的精神世界树立了一座丰碑,是高的。我们要争取去学习他,如果有可能当然要超过他。但是前提是还是要认真学习、认真体会,别急于去批评他,贬低他,我们到曲阜、孔庙去,就要怀着这种尊敬、敬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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