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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遗忘的社会群体——淮河上的渔民们

来源: 大学网    作者:冯新杰    时间:2011年5月12日 09:53 329次浏览 0条评论 61次顶

题记: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恐怕很难相信在21世纪的中国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群:他们没有工作,也没有土地,更没有房屋;他们的工作就是年复一年地重复着撒网打渔的生活,他们的“土地”就是污染越来越严重、鱼群也越来越少并且越来越小的“贫瘠”的河流,他们的房屋就是终年飘摇于河面上的那一叶小舟的船舱:狭窄、阴暗、潮湿、低矮、“冬冷夏热”……城市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繁华喧闹于他们而言其实就近在眼前,但实际上却又距离他们那么遥远,仿佛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外的世界。他们的贫穷和苦难无人问津,虽然偶尔也发出痛苦而无望的呻吟,但即刻便淹没在社会“繁荣进步”的巨大声浪里,激不起半点涟漪。我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当社会的大船扬帆远航、高歌猛进的时候,是不是也该适时地返身回望一眼那些尚在岸上的、一直被忽略甚至是已经被彻底遗忘了的特殊的社会群体——淮河上的渔民们!

站在淮河岸边,放眼望去,满江的船,其中除了在河中央采砂的大铁船之外,大多的小木船都停靠在岸边,像被滂沱大雨扫荡过的飘零、残败的落叶,破烂不堪,摇摇欲坠,似乎风再大一点,它们就会立即散架。

我们几个学生跟着带队老师,循着一条条的渔船在江边慢慢地走着。每条渔船规格都差不多,长约十米,宽约四米,木质结构,中央是船屋,船屋已不能算作是屋子,大多都是用木板,竹席,或是塑料布(很多甚至还打着补丁)围成的,用这样的材料来构筑的船舱其保温能力自然可想而知。几乎每条渔船上都拴有一条狗,也许是用来防盗,也许是用来作伴,只是那些狗都是瘦骨嶙峋的,叫声也并不如城市中的宠物狗那般响亮,那般盛气凌人和不可一世,与它们的身躯一样衰弱无力的叫声回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使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忧伤和凄凉……

我们试图找几位渔民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状况,但是每条船的主人都似乎故意躲避我们,有的悄悄探出个脑袋,然后又迅速地的收回去,像受到惊吓的小鸡,躲在船屋里不敢出来。这样的情形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困惑和猜测:这些渔民为何会对外界的人们怀有如此强烈的戒备心理?难道他们曾经因为向外界反映过什么情况而遭遇过责难甚至是报复?眼前他们的缄口不言是不是因为心头还萦绕着某种挥之不去的痛苦的心理记忆?

有一条船的女主人和其他人一样,远远的看见我们走过来,便急忙地躲进屋子。我们只好走到她的船前,耐心地告诉她,我们是一群参加社会实践的学生,只是来了解一下渔民的生活。在我们的耐心解释之下,这位女主人总算是减少了一些戒备心理,走出船屋,远远地跟我们说起了话。

为了听得真切些,我们建议她过来到岸上,她同意了。由于船屋比较大,离河岸还有些距离,她是划着船屋底下的一条小船,慢慢地上了岸。女主人身穿一件黑色妮子外衣,从材质上看来,应该是很便宜的那种。旧黄色的线织帽子下,是一张枯黄的脸,岁月的沟壑依稀可见,显得特别的苍老,同时也不难使人感觉到那憔悴、萎黄的面色中所透露出的严重的营养不良。我问她有多大年龄,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四十多还是五十多,只是以一种孩子的口吻说:“我是属大龙的”然后偷偷的掰着手指头……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涌动于心底的那份惊异甚至是震骇,我果真是生活在据说是科技昌明、经济繁荣、社会进步的21世纪的中国吗?倘若是,怎么可能会有人竟然连自己的年龄都说不清楚?倘若不是,这一切却又真切地在我眼前发生了……

据女主人说,这条船就是她的家,一年四季居住在船上,夏天打渔,冬天江水冷,鱼太少,不能打渔,只能把船停在岸边,等待来年的夏天。夏天的时候打的鱼,可以吃,也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但是基本上换不到多少钱,剩余的则积攒起来过冬;冬天只能呆在船上,一天最多吃两顿饭,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早餐的概念。虽然没能亲眼所见他们“一日两餐”的实际情形,但是根据她的描述,我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是怎样简单、粗劣的饭食:在一个狭窄、阴暗、低矮的船舱里,没有城市人那样宽敞明亮的厨房,更没有现代化的厨具,有的只是一个小煤炉子,一点点舍不得烧的煤。没有品种丰富的新鲜蔬菜,更没有大鱼大肉,有的只是日复一日重复不变的咸菜、黄米饭和因为卖不出去而积攒起来的小鱼……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任何取暖设施,彻骨的江风吹打船屋的时候,筛子一样的船屋墙壁也许只能遮掩她们受冷时的无助和凄惨。

她们的吃喝拉撒基本上都在船上,这让我们几个学生都很好奇,便问道:“你的饮用水是从哪里来的呢?”,“在河中央比较干净的地方,用水桶打一桶就能喝了,有时候太浑浊了,放一块明矾就好”她若无其事地说道。她们的生活排泄物也都直接排到河水里面,更不用说远处工厂的污水了,没有经过任何的净化处理,这样的河水能否饮用,我们实在是不敢再去联想了。

她还谈到了她的子女,她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只有七岁,没有一个读过书,都在外面打工,平日根本或很少回家。就算子女回来了也没有地方让他们居住,因为她只有这条船。她说,她的小儿子只有七岁,就已经出去打工了,给修船厂做工。我们问到:“这么小你不心疼吗?”她的回答平稳又无奈:“不做工我们也不能养活啊“。不知道应该责怪还是该赞扬接受童工的修船厂,这种矛盾的思维让我的目光停留在女主人的脸上,她的脸上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埋怨和不满,有的更多是麻木,是无奈。多年的辛酸和苦难生活似乎使得她连生出愤怒和怨愤之情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虽然活着但却了无生气的躯体中残存的只有忍耐与顺从。原来生活的苦竟然可以把人的精神碾磨得如此干瘪、抽打得如此遍体鳞伤却又是那么麻木……

她又谈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神情仍然像个小孩一样,她说妈妈生下她之后,就很少管她了,似乎她就像一个孤儿。说这些话时的她眼光闪烁,嘴角微颤……  

正在我们交流的时候,她的丈夫提了一盒饭回来了,看见我们几个学生,他没有说一句话就很快地上了船,进了船屋就再也没有出来。也许这个盒饭是她们难得的生活改善吧,但是两个成年人,一小盒饭,我不知道他们该怎样用这一小盒饭来填饱两个人的肚子,抑或是他们根本就不存“填饱“的奢望,只不过是用那有限的食物来垫补一下肚子而已……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对生活如此窘迫的渔民夫妇,却还不时地接济着旁边船上的一位年老的邻居:他没有儿女在身边,孤苦无依并且贫病交加。她是无意中提到那位比他们还要不幸得多的邻居的,谈及自己对他的帮助,她依然是平静如水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渲染和炫耀,似乎那就是自己理所当然该尽的义务。然而就在她那波澜不惊的叙述语调下面,我却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底层人民身上所特有的热情、善良、无私的光辉,这种光辉是那么朴素、自然而平和,毫不做作,更不耀眼,但却足以温暖我们这些在尔虞我诈的城市生活中渐渐磨得冰冷、麻木的心灵;或者说那更像一道山间的清泉,能够多少荡去我们被物质主义、自私自利主义所浸染和侵蚀的心田上的尘垢与污浊!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从这渔民夫妇身上所透射出来的人性美好善良的光辉或许正是“黑暗王国中的一线光明“吧!

就这样,她的每一个生活细节都让我们难以想象。文波说:这些渔民应该是底层中的底层吧?对此我未置可否,因为多日来的实践所眼见和耳闻的贫穷、苦难不断地冲击着我的灵魂,同时也使我不断调低界定“底层“的标准,这倒是使我无比心酸地想到了这样一句话:没有最底层,只有更底层!所以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在心底默默地祈祷,惟愿文波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看到比眼前的渔民更底层的底层!

最后直到我们离开的时候,天空都没有放晴,一朵朵乌云压得很厚很低,我也分明地感到自己的心一直在往下沉,很重很重,重得使我艰于思考和呼吸。耳畔不由清晰地回荡起了鲁迅先生这样的一句感叹:我们活在这样的世界,我们活在这样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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