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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社会实践之农村调查报告

来源: 大学网    作者:景涛    时间:2011年5月14日 14:10 2235次浏览 0条评论 61次顶

“此次北行,实有一种回归故里之感”,这是我在实践之前写在自己QQ个性签名上的一句话。这是我第一次去北方,但之所以将它定义为是一次回乡之旅。一方 面,自认为在我的骨子里充溢着北方人的豪放情怀,另一方面也可以顺道看看中华文明的母亲河——黄河。虽然我不能像曹锦清先生走访中原大地时那样亲临黄河, 去聆听她的千年诉说,也不能踏上这块古老的黄河冲积平原,看看她的村落与村民。但是我至少站在“外婆家”周围的上岗上,以走访“亲戚”的方式来深刻观察我 们生活的家园,这也是十分欣慰的一件事情。但是即便一路都踏着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足迹也并没能减少描摹现状的难度、谈到未来的出路,依旧茫然。随着时间的 推移和调查的深入,浪漫主义的情节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忧虑所取代。即便如此,但我依然坚信自己“北方人”的身份。

调查过程

一、年轻朋友来相会  河北邯郸   

上午8点开营仪式正式开始,包括武大、北航、对外经贸、中国政法等国内众多知名高校在内的有志青年在邯郸市某国 有企业的职工活动中心汇聚一堂。在介绍了邯郸市的基本情况后是几位当地老师谈他们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发言之后又是发言,整个活动持续了近四个小时,明媚的 阳光没能分散我的心思,热烈的掌声也没能激发我的灵感,我的心得依旧平淡。

下午2点,各小组开始阅读实践相关材料,根据实践安排,下 一个步骤将是调查白沙村。

掌握的白沙村材料包括新华网河北频道2009年的一篇长篇报道和河北电视台的相关报道资料,根据实践材料上 的介绍,白沙村位于河北省南部、连接武安、峰峰的鼓山东麓,共580户人家2300余人。到2007年底,白沙村已拥有建材、煤焦化、养殖业等28家集体 企业和16个商业网点,固定资产1.2亿元,带动起75家个体汽车运输专业户。全村工农业总产值达到2.7亿元,集体年纯收入3200多万元,人均收入 6500元。白沙村代表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方向,他们坚持走“发展壮大集体经济,实现共同富裕”的道路,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和赞扬。几十年来, 白沙村先后多次被评为武安市“红旗党支部”、邯郸市“文明村”、“富裕型小康村”、河北省“文化宣传村”等。2005年被国家司法部、民政部命名为“全国 法制示范村”、2006年06月被中组部命名为“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2008年村支书侯二河当选全国人大代表。

下午5点乘车赶往 武安市白沙村。道路不算平直,原本就不宽阔的车道被排队运输石子的车辆压得变形,形成很多高低起伏的坑坑洼洼。车辆运输时洒落的粉尘汇聚附近工厂污染物, 在车道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车辆经过时扬起的灰尘使能见度大大降低。可是大家的激情并没因此而消沉,一路上又是唱歌又是交谈,气氛很是活 跃。

到达白沙村已是晚上7点多了,夜色笼罩着一切,但是整洁的街道、平整的房屋在路灯的装饰下依稀可见,白沙的一切都显得很静谧。安 排好宿舍,我们就分头去吃饭,随后便在村里的文化活动中心内集合。这座据称耗资1000多万(有人说是4000万)的活动中心很是现代化。门口的电子显示 屏上醒目的标语向世人传达着这个村庄的奋斗目标,“新年度新起点新目标开创新农村建设新局面”。在大厅的正中央位置,一座毛泽东的上身铜制塑像很是受人关 注,工作人员介绍,之所以如此尊重毛泽东,是因为他们感恩于毛泽东带来的新中国、感恩于毛时代实行的的集体主义政策,正是因为他们坚持了毛泽东思想、坚持 走集体主义的道路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在二楼的过道旁,白沙村的模型景观让我们对白沙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养猪场、焦炭厂、石子厂、寺庙等建筑尽收 眼底,有序的村落规划、整齐的建筑布局让人看着很是舒服。侯二河书记因为公务繁忙,我们便先在会议室内观看某电视台制作的白沙村的记录片,并进行了讨论。 记录片不是很长,画面也很真实,但我终究还是有些疑问,到底是集体经济还是单个领导使白沙村发展起来的?村集体的利益是如何分配的?村民是如何参与村务管 理的?白沙村已经成为武安市乃至河北省的一张名片,那么上级党政部门在白沙村的发展过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进行了哪些方面的支持?这些问题是无法 通过看片来完成的,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与侯二河以及村民的交谈才能得出答案。但是随后便得知,侯二河书记因为公务繁忙原定的交流推迟到第二天晚上。既然如 此,我们也只能随机应变适时调整计划。

二、集体经济的探索与尝试——白沙 村     

    上午8点我们便开始按照先前的计划走访白沙村。白沙村的街道很整洁,建筑物基本上都是相同的高度,而且有些建筑还保持了一些北方建筑原有的风格,例如很多 家庭都还修建着庭院,但风格大致相同。后来我们了解到白沙村实行的是集体建房集体分房政策,即用村集体积累来建造住房然后按照户口进行分房,房屋面积从 60——120平方米不等,在旧房屋拆迁之前都会进行价格折算,加上村集体对每家6万元(个别家庭能补助到8万,这包括家里两个小孩都是儿子或是其他原因 的家庭)的补助,基本上住房都不用花钱。这之后,如果还有需要买房的可以800元每平米的价格从集体购买。

我们小组一行4人首先去了 村里的卫生所,两位同伴以买感冒药为名进门便与医生聊起来了。我直接去了病房,恰好有一患感冒的大叔正在住院打针。据他讲他是附近石子厂的工人,每月 1000多元的工资,基本上没有什么奖金和分红,也没有什么假期休假,工作时间太长,远远超过8小时约为12小时。住房情况如上所述。当我们赞赏白沙村发 展得很好时,他的回答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好的领导——侯二河,还因为发展了集体经济,但是对于什么是集体经济,他并不是很理解。他说,他们的石子厂是集体经 营,厂领导都是由本村人担任,产量是由村集体制定,厂领导除去基本工资以外还能在超出部分得到提成,具体多少尚不清楚。他们的医疗费用能享受国家医疗政 策,自己支付的不是很多。当问到家庭收入来源时,他讲,家庭的收入包括自己的工资收入以及妻子的种地所得。他还告诉我们,白沙村现在的土地利用率不是很 高,男人都基本上到村里的企业上班了,剩下妇女在家务农也只能选些肥沃的土地种植,其他的土地自己也不用也没有出租给别人利用,都是闲置的,如果村集体征 用的话能得到相应的补偿。离开医院,我们便来到村里的小学,这座颇具现代化的学校,硬件设施一应俱全,只可惜学校已经放假,空荡荡的校园内没有人影,所以 很快便被门卫请出来了。

临近春节了,白沙人的年货准备的怎样了,他们的年货都有哪些,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和同伴去了菜市场。在一猪肉摊 前,我们与摊主聊起来了。据她讲,她自己闲不住已经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男人去工厂上班,自家的土地也没有种了。村委会每年都会向每人免费供应面粉200 斤、50斤大米和食用油以及猪肉、鸡蛋等物资,这些物资基本上都是由本村的集体企业——养猪场、养鸡场提供或是从外地购买。这里的人喝牛奶每斤只收6毛 钱,使用煤气每立方米2毛钱,还可以免费收看46个电视频道。阿姨还跟我们讲,他们出售的这些猪肉都是从养猪场购得的,平时本村人养猪的很少,大家基本上 都没时间,生活条件也有了很大改善,没有了过去的猪圈,家里的粮食也没那么多了,养猪也就不现实了。她的母亲补充道,他们年满60岁的老人每月可获得村里 200元的生活慰问金,每年两次免费体检,过年时候各方面的福利还会有所提高。看来她对这些福利政策是非常满意的。当问及对于现任村支书的评价时,她们一 致的回答是,侯书记是个好人。他们发展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侯二河这个好人以及他带出的那个好班子,以及坚持发展了集体经济。看来这是大家对侯二河最深的印 象,尤其是老年人,他是一个好人,是个好官儿。住房条件差不多都是如上所述。

离开菜市场,我和同伴一起便沿着街道向村外方向走去,路 上看见一拆迁队正在拆房,这也许是个交流的好机会,我们径直走去。见一工头(事后得知是村委成员)摸样的人正在指挥拆迁,我们便与他攀谈起来。他讲,现在 这片拆迁的住宅区即将被新的住宅区所取代,我随即便问,“昨晚我们来时看见村里的很多住房都没有亮灯,是否可以说明住房已经过剩,还要再建是否还有其他因 素?”他的回答是,因为有些人在邯郸市内已经买房,剩下的很多人在过年过节也习惯通宵打麻将或是选择其他的娱乐活动,所以没人在家也很正常。关于建筑费用 他的回答是,这些钱都是村集体的积累,上级基本上没有什么支持,而且在拆迁过程中大家都很支持,也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本村人很团结,所以“钉子户” 在该村不存在。他还向我们证实,村集体企业的领导都不由村委成员担任。他说,附近村庄或是外地来白沙村打工的人有数百人之多,这些外来务工人员都只拿工资 不享受本村的任何福利政策,也不参与本村的管理。他希望通过我们的宣传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白沙,了解白沙,希望外面的人来白沙投资,共同开发、建设白沙。白 沙村现有两个汽车运输大队,都是由集体资金购买,然后由集体聘请司机,当然个人拥有运输车的也有,占很少的一部分。当问到白沙村发展的原因时,他的回答依 然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好领导带出了一个好的领导班子,还由于他们发展了集体经济。对于什么是集体经济,侯二河卸任后白沙村能否坚持现在的发展模式,他的回答 是集体企业就是所有权归集体所有就叫集体企业。他们现在的班子很团结,继续发展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对接班人也有很长的培养时间,考察很严格,以此来确保接 班人走的道路的正确性。

看见附近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拆迁的房屋,我和同伴便离开工地去旧宅区看看那些没有搬迁住户的生活情况。院外在外 面我们遇见了邯郸市某国有企业的一退休职工。老大爷现在已经60多岁了,但还是特别精神。他因为在国有企业工作,户口也被转移到邯郸市内了,只是原来的旧 房还在白沙村,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享受白沙村的各项福利。但他对此并不羡慕,他告诉我们,他现在的退休金每月共2000多元,而白沙村的60岁以上老人每 月才200元的福利,他的生活水平是优于他们的。当谈及白沙村的福利政策时,他说,白沙村每户每年享受的村集体福利包括免费的面粉、大米、猪肉、以及食用 油等价值不过四五百元,但是被集体拿走的部分远远不止这个数,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方法。关于住房问题,他还告诉我们,据他知道的情况,曾经在旧房拆迁 时村集体对于那些不愿搬迁的人也采取了断电、断水、断气的方法进行制裁。这里暂时还没有搬迁的住户都是村里的相对弱势群体,他们搬迁的进度自然就慢了些。 在这些住宅的建设过程中,他讲道,上级政府给予了占整个建设费用至少百分之四十的支助,因为白沙村已经成为武安市乃至河北省的名片,上级关怀自然少不了。 村集体每年的财政收入主要是靠那些石子厂的盈利收入,估计每年收入在6000万到8000万不等,其他的焦炭厂效益并不是很好,铁矿厂开采的铁矿石含铁量 太低,盈利不是很多。因为他在村里的时间不是很多,所以对于这些集体厂矿的管理领导制度不是很清楚,但他讲道,村委成员直接参与厂矿的管理(而且现在白沙 村拥有小汽车的那百分之十四的人基本上全是村干部或是企业领导)。这位老大爷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内部信息,这让我们感到很欣慰。在与他交流的过程中,一位阿 姨走过来搭讪(阿姨智力有点问题,但人很好),当她知道我们是从北京过来的大学生(为方便与村民交流,我们都称是来自北京的大学生)时,她便拉着我去她家 里坐坐,盛情难却只好客随主便。但是我对她的方言没有丝毫的办法,听起来很吃力,但她对我的普通话还是很认可的,这样的局面让我很被动,为了听清她的话 语,我除了不断的重复她的话语之外,还要加上手势、表情,即便如此也只听懂了很少的一部分。她告诉我,她现在家里有余粮,还特意让我看了她家剩余的小米, 她很感激侯书记让她住进了新房(房屋其实并不新,而且到处都堆满了收集到的破烂),她之所以没搬进村里新建的住宅,是因为她收集了很多破烂,没法搬。我将 手中的一本白沙村宣传画册送给了她,她很高兴,还不断的为我介绍她知道的地方并还主动提出要陪我去村里转转。在她的陪同下,我的选择就更加主动,她可以陪 我去到每一个我想去了解的地方。一路上她告诉我,她还有两个儿子都在焦化厂上班,每个月工资2000多元,上班时间为早上8点至晚上8点,平时没有节假 日,自己的老伴在养猪场工作。在她的陪伴下,我将眼前的白沙村看得更为清楚,蕴含古典气息的巨大牌坊、画满彩画的传统走廊、笔直宽阔的柏油马路、高大的佛 像、美丽的朝阳湖- - -白沙村的一切硬件设施都是那么的现代化。但我的疑虑并没有因此而消除。

中午吃午饭时,我们小组内部便开始了讨论。大家对于白沙村的 发展都是那么忧心忡忡。问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贫富分化较为突出,百分之十四的人已经拥有了小汽车,但这些人全是村委领导或是企业管理层,如何更好 的让广大人民群众共享发展成果,使利益分配更加合理、完善;工人工作时间过长,福利太低,并且储蓄严重不足,如何应对生活变故及其他额外开支;白沙村的发 展更多依靠领导的个人自我道德约束,如何能使现有制度巩固下来,使整个村的发展不受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不受领导人意志的改变而改变;经济的发展对工业的 依赖过大,产业比例严重失衡,一旦资源枯竭发展难题也随即出现,发展潜力不足;上级的支持过多,自身发展潜力到底有多大;工业发展对当地环境污染严重,加 之北方的风沙天气,对当地人的生活质量构成挑战。

在走访的过程中,我深切的感受到,毛泽东在广大农村地区依然拥有较大群众基础,尤其 是在老年人的心目中,毛依旧是他们心中的“救世主”。这些人对于毛泽东的评价是功大于过,在谈到建国后的一些政策失误时,他们都倾向于,刚建国后新中国会 更多关注政权的稳固这样一个观点,大家对毛泽东带领广大人民群众推翻三座大山,建立一个新中国的壮举是非常感激的,他们强调在毛泽东时代个人思想精神的充 实。对于邓小平及其所领导的改革开放,大家普遍认为,邓小平也是很伟大的,他大力发展经济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是社会思想日益的混乱却没得到重视,腐败问题 愈演愈烈,的确是个严重的失误,很多老年人都极力强调的一点是,邓小平搞经济建设是在毛泽东的基础之上进行的,没有毛泽东所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 也就不会有后来改革开放的成就。

下午我们走访了附近的北三乡村,想通过村与村的对比来论证白沙村坚持的集体主义模式是否可行。出村以 后,就是一片开阔的田地,土地刚刚被翻过了,人走在上面,松软的灰尘便跟随着脚步扬起来,在身后形成几个灰尘带。有些空地上还稀疏的栽着果树,但是因为干 旱都没有结果,果树上也是厚厚的一层灰。

来到北三乡村,首先给人的感觉是,这里才是中国广大落后农村地区的一个真实缩影,它太不像白 沙村了。这里的村民看见我们这些外来人员,既有些紧张又显得好奇,村民的防范意识明显高于白沙村。

看见一户人家的大门开着,我们便直 接走过去搭讪,夫妻两人都站在门口,男的正在吃饭,女的闲着与人聊天。我们过去后,两人便将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身上。待我们表明来意后,两人便很热情的与我 们闲聊起来。男的告诉我们,他们这里的庄稼因为这几年严重干旱收成都大大降低了,现在地里只能种一些小麦,连玉米都基本上不能种了。村里的男人要么远出打 工,要么去附近石子厂上班,留在家里生活没有出路。现在村里吃水实行的是配给制,每人每年5方水一次性供给,所以每家每户都有一个蓄水池,一次性将水储存 起来,都顾不上水会变质了。据他讲,这个集体的水池,还是因为附近的石子厂经常放炮开山,出于村民的房屋会发生摇晃以及对开矿对本村原来的水源污染的考 虑,在大家的激烈抗议下才勉强新建的。这让我想起白沙村的那些朝阳湖、喷泉,在附近村庄生活用水都困难的情况下,白沙村还能拿出巨额资金修建人造景观,巨 大的反差,心里难免升起一阵酸痛。这位大叔还告诉我们,现在村里也有几个石子厂,但都承包给了个人,村集体现在还不能收回来。这些厂不分白天黑夜的开工, 给附近村民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不仅存在噪音污染还有空气污染,水污染等。当我们提到白沙村时,大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羡慕。他们理解的白沙村之所以能 发展起来,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好领导,还因为他们发展了集体经济。在交谈的过程中,不断的有村民凑过来打听我们是干什么的,有的甚至怀疑我们是北京来的暗访 人员。

为了不至于造成村民的恐慌,我们决定直接去他们的村委会,向村干部了解情况。我们也没有问路,就在村里乱穿。看见了村里的卫生 室便直接走过去了,可惜里面没人。旁边的两位阿姨询问我们有什么事情,我们便将走访对象锁定在他们两身上。她们对于我们这些从北京来的人员依然保持高度警 惕。同样是问到对白沙村的看法时,她们还是讲到了好领导和集体经济,当问到对于她们自己领导的评价时,她们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她们告诉我们,只要有侯 二河这样好的领导,她们也愿意走集体化的道路,联合起来致富,他们的领导不行。我们接着问,村里有没有这样的能人,能否通过选举把这样的能人选上去。她的 回答是,村民选举的意愿并不是很高,原因是选举舞弊现象非常严重。她们并不愿意与我们详谈这些问题,访谈没能取得较大进展,我们便决定将精力集中到村干部 身上了。在她们的指引下,我们沿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公路直奔村委会而去。

村委会位于公路的下方,背对着公路。在墙壁上,赫然写着几个大 字,“坚决维护社会稳定”。贴着墙壁,踩着狭窄的石路,没走几步就到了村委会门口。还未进门就听见了在村委调解室内传出的声音,我们没有选择去调解室而是 先去了党员活动室。在党员活动室内,一位工作人员正躺在桌上睡觉,还有一位正在看电视剧,剩下一位阿姨在玩手机。等我们进门后,睡觉的大叔已经醒了。在我 们表明来意之后,他热情的邀请我们坐下。他是本村人,现在在村委会工作,负责集体用水。他向我们介绍说,现在村里农业发展最缺的就是水,以前打口井只需一 两百米,现在打到四五百米才能有水,一米就是一两万元,数百万元的负担非个人所能承担,因此生活用水都受到严格限制,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水来发展农业生产。 附近的山都是光秃秃的,根本就不能种树,也是因为缺水。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发展集体经济,大家联合起来走集体经营道路?我们问道。他的回答是,附近的 白沙村靠集体经济发展起来了,本村的村民走集体化道路的愿望也就非常强烈,但是现在已经分产到户再联合起来的难度很大,非一个村委会所能及。我们的问题很 多已经超出了他的范围,所以便直接去找村支书或是村长,但办公室内都没人。只得去村民调解室看看情况。

调节室内有三个人,都是村委成 员,并无外人,依旧像刚才那样大声聊天。我们进去表明来意后,他们三人都很热情的请我们入座。这几个人对本村的发展状况要清楚很多,聊起来比较容易切题。 他们告诉我们,现在村里也有几个石子厂,但都被个人承包了,其中有些是外来人。承包费用为4000万,期限为9年,现在距上次承包合同还有6年,他们已经 决定在合同到期后就收回归集体所有。但也还有些问题,那就是石子厂每年的利润为400万左右,如果到时不能一次性偿清承包商的4000万也有收不回来的风 险。关于集体经济的问题,他们谈到,现在北三乡村已经仿照白沙村的模式用村集体收入(主要是承包费用,每方石子从原来的几块钱提高到了几十块钱,因此收入 增加才动起了收回厂矿的决定)向村民提供免费的面粉,但一年只能有一次,并且好像才刚实行了一两次。问到白沙村时,他们告诉我们,白沙村的发展得到上级的 资助很多,包括人员、物资、资金等,而且白沙村的发展还有一个小秘密,那就是巨额贷款。据他们讲,白沙村的发展现在欠银行贷款已经超过一个亿。是否真实我 们尚无法证实,但可以肯定的是,上级资助必定是存在的,即便现在的南街村、竹林村(上世纪90年代,河南的“四朵金花”因坚持所谓的毛泽东思想,走集体化 道路而风靡全国。李鹏到河南视察时有人建议他去竹林村看看,他刚开始答应了。后来他向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竹林村的贷款有多少,别人告诉他是“5个亿”。他 便拒绝前往,李鹏说:“5个亿投到哪里都可以,何必竹林”)同样是靠上级乃至国家领导人的关怀和巨额贷款在维持运转,一旦这些外部条件被撤销,它们是否还 能像现在这样风靡一时,我很怀疑。

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白沙村的发展靠的是发展高耗能企业,比如焦化厂、铁厂等,这些企业对当地的 环境污染不可低估,一旦哪天国家强令拆迁,白沙的发展也便失去了依托。当我们问到村里的贫富问题时,他们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据村民讲,贫富分化问题非常 严重,有的人每年能收入200万以上,有的则沦落到捡垃圾为生。关于教育问题,他们讲,村里没有小学只能到很远的其他村去上学,相隔不到一公里的白沙村并 没同意这些人去白沙小学上学。本村能上高中大学的人不是很多,父母亲外出打工把子女托付给爷爷奶奶照看的现象很普遍。

回去的时候,我 们特意选择了一条能通往石子场的道路,想顺道看看这些村里的支柱产业。到达石子厂时,工地上没有一个人,到处都堆满了磨碎的石粉形成一座座的石粉山,这条 道路已经被厚厚的粉尘所覆盖,粉尘有十多公分厚,根本就看不到路,只能顺着粉尘一深一浅的朝回走。这些石子场的背后就是几座大型的矿山,那里的工人没有下 班,不远处有几辆汽车正扬着尘土到山里面去拉石子。公路上的灰尘太深根本就不能走,我们只能跳到田里,虽然那里灰尘也很厚,但至少比公路上的要稍好些。就 这样,我们一边注意脚下,一边躲着汽车带着满身尘土回到宾馆。

晚上要与侯二河书记进行座谈,所以我们很早就到了会议室等待侯书记。他 那长篇的报告并没有让我感到充实,反而让我对那些官腔十足的话语很反感。本来是很精彩的提问部分也没有一点生气,问答总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徘徊,看着离自 己原想设定的主题越来越远,我感到不爽。据他讲,他们成功的经验包括:建设一个好班子,建设一支好队伍,选对了一条好路子(集体经济),坚持“一制三化” (党委领导制以及管理民主化、公开化、信息化),两个文明建设(口袋、脑袋)。

整个会议持续到晚上11点,但这些回答并不能解决我心 中的疑问,对于他们所坚持的集体主义我很怀疑。

三、辉煌的历史、无奈的现实——十里店 村   

早上六点就起床,外面还没有亮,六点半准时离开白沙村出发前往十里店村。就在开车时,突然听见白沙村的广播响起, 两个节目主持人一边主持一边播放红色革命歌曲,据说坚持发展集体经济的南街村也是如此,每天都会按时播放红色歌曲。

达到十里店村已经 是上午八点多了,我们在村委会门口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随后便各组带开进行走访。

根据材料介绍,十里店村位于晋冀鲁豫四省交界的太 行山下,在抗日战争时期,《人民日报》等中央机关曾在此驻扎。它之所以能引起我们的注意在于,1947年,两位西方人深入解放区进行土地改革的调查研究, 后来写成了影响深远的书——《十里店》。由于具有异样文化的敏感,这两位外国人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我们小组首先去了村卫生室,医生很 是热情,不停招呼我们坐下烤火。这里有位感冒患者,不过是个小孩,他的父母亲都陪在身边。卫生室医生告诉我们,现在村里的男性年轻人都选择外出打工或是在 附近工厂上班,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因为很不划算。除了灌溉用水之外困难之外,气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主要是干旱。他开这家私人诊所,收入还不错便愿 意留下来。据说,在附近上班都是在一些小铁矿厂,工资也就一两千元每个月。旁边的一位叔叔插话说,附近某厂刚出了事故,死了很多人(好像十几个),但是讲 到这里立刻就停住了。当问到水的问题时,他告诉我们现在村里生活用水不紧张,能够保证需求,但农业用水就很困难。所以本村的收入主要是打工或是其他,农业 成了靠天吃饭,而且还越来越靠不住。关于医疗费,他说,一般的小病,村民都愿意扛着,除非大病才上医院,现在实行了医疗合作制度但只能到乡镇才能报销,这 里报不了。关于集体经济的问题,他们谈到联合起来很困难,并且本村发展没有资源。问到选举时,他们讲,村委选举,拉票现象严重,村民的投票率很低。并且碍 于面子,大家都明知道在作弊,但谁也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说话,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贫富问题,他们的回答是,村内的贫富差异不大,富的人家大约只有八九家, 其他人的生活标准基本一致,因为大家都没有钱。

离开卫生室我们便向一家供销社走去,但是屋内没有大人,只出来一个小伙子,我们了解 到,他现在已经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也没出去打工只能在家闲着。他还有个哥哥,现在在河南当兵(当初入伍还贿赂了几万块钱,这条消息是否真实,我无从得 知)。他们经营这家杂货店已经有三四年了,根本就赚不到钱,收入太低了,但不经营也不行,所以也很无奈。小伙子显得很羞涩,我得到的信息有限。后来,他爷 爷也出来,又简单交谈几句便撤了。

出来后看见有位老大爷在晒太阳,我们便凑过去。同伴们问了一些关于毛泽东的问题,我对此没有太多关 注。

村里的房屋都有一个庭院。巷子很深,房屋很高,但是布置得很整齐,有点千篇一律的单调。我们走过几家之后,去到了一户条件稍差点 人家。这家3口人挤在不足30平米的房间内,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就占了几乎一半面积。(我只发现了一张床,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是怎样睡觉的)儿子现在是武安 市某中学的初中二年级学生,成绩很好,尤其是物理和数学,一面墙上贴满了他获得的县市级奖状,包括很多数学、物理学科竞赛的奖状。叔叔告诉我们,他家里现 在还在种地,但是土地要比别人多些所以收入要稍高一点。但是儿子初中读书的费用还能支撑,如果上了大学,那学费就肯定支付不起。我便问他到了那时会怎么 办。这位硬汉表示,即便砸锅卖铁他也会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才。我被这为北方硬汉的坚韧所震撼,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但是这个家庭还能走多远,我真的不知 道。

谈话结束后,大叔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外(这是实践过程中享受到的唯一一次额外礼遇,也是最感动自己的一个瞬间),我与他握手道别, 并鼓励他一定要好好支持孩子读书。不舍之情溢于言表。他一直把我们送出很远,我被亲人的善举感动着。

离开这里又走访了几家,但我获得 的东西不是很多。在回村委会吃饭的途中,碰见一辆运输玉米核的农用车。玉米核被装在十来只口袋内,大叔告诉我们,这就是他家十多亩玉米地的所有产量。这也 就是说,每亩地的玉米产量也就比这多不了多少。问及原因,又是因为缺水。现在连靠天吃饭都成了困难,玉米产量就是证明。问到水利设施,他指着路旁,对我们 说,那就是原来的水渠。从现在的迹象看来这条水渠早已经多年没有使用了,面目全非。并且在水渠的故址上到处都堆满了杂物,如果不被提醒,根本就看不出来这 是关系一村人生存的命脉。回到村委会,村长、支书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午饭,是特意请了本村最好的厨师为我们做的。尽管我们再三推迟,但依然无法拒绝。再次 的客随主便,让我对北方人的好客之情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下午一点半在村委会会议室(也是党员活动室),我们与村干部的座谈准时进行。 这里的方言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听力范围,所以我们还特意准备了两名翻译,在交流双方之间进行信息传递。

在党员活动室内挂满了奖状、锦 旗,诸如小康示范村,生态文明村之类的,颁发单位包括武安市委、市政府、以及当地乡政府等。但是在我们的走访过程中,我们发现村民对村干部并不是很满意, 对他们无所作为的现状,以及选举时的舞弊很不满,可是村干部的工作却得到了上级党委政府的肯定,我仔细看了一下,每年都有上级党委政府多次的表彰。他们到 底是如何看待民怨没被疏散的问题,又是如何在上级落实上级党委政府的政策。对此我不是很理解,当我将上述问题陈述给村干部时,他们没有理解。在我们的翻译 人员翻译后,他们的回答很直接,也很模糊。我也没能理解。

告别十里店村,我们便乘坐火车赶回邯 郸。

四、农村调查总结及转移阵地   邯郸

上午,我们在邯郸进行了农村调查总结大会,这么多天的所见所闻,感触颇多,我也可以借此机会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了。

“街道破烂,民风淳朴”这是我刚到邯郸市对她进行的一句评价。但是北方农村的发展却是不能用这样一句粗糙的话语来概括的。总的来 看,在工业化、城镇化越来越严重的大背景下,制约北方农村发展的因素在不断增多,原来的不利因素不但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反而显得尤为紧迫和突出,问题集中 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严重缺水。北方农业发展的瓶颈可以说就是水资源。高昂的打井费用,地下水位的下降,水资源的污染,降水 量的减少,风沙危害等众多因素的交叉作用使居民生活用水陷入极大困境。如果在日常生活中连基本生活用水都受到严格限制,提高生活质量的目标就会显得何等飘 渺。与生活用水相比,农业灌溉用水则显得更为虚幻。灌溉用水的无保障又必将造成农业产量的大幅下降,在以传统农业为主导产业的农村地区,农业减产造成的影 响不言而喻。这些在农村生活不下去的人,必将大量涌入城镇,增加城市的就业负担。大量的流浪人员不能得到有效解决,又将对社会稳定构成巨大威胁,社会的不 稳又反过来增加经济发展的难度,从此形成恶性循环。由此看出,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农业生产发展的问题,“三农”问题的解决迟早将变成一句空 话。

(2)、产业结构严重失衡。在一些发展好的农村,无不是采取以大比例的工业带动小份额的农业的模式在发展,但这种模式也太容易受 到现有条件的制约,没有矿产、没有工厂,经济的高速发展又该从何谈起?矿产开采完了,又从哪里找到新的发展点?即便工厂建立起来了,又是否会在“追风”、 模仿风气盛行的农村形成小企业过剩的局面,村与村的恶性竞争又能否避免?

(3)、广大村民以及基层干部的素质普遍不高,对农村的发展 缺乏远见,责任与能力极不相符。在一些农村,基层干部年龄偏大,他们的当选并非凭借自己的治世才能,而是依靠自己的资历和强大的亲属关系网络。在广大群众 参政意识不高的农村地区,这种现象一旦出现就容易定型,一旦定型便成为规矩,要改变起来难度很大。从长远的角度来说,“无所作为比贪污腐败性质更为恶劣” 这话就显得尤为正确。另外,农村中青年劳动力的大量外流,老弱病残类被剩下,并且还作为维系农村发展的基本力量,这部分人在体力、智力方面明显处于弱势地 位,有德无才或是有心无力。他们能担当起新农村建设这一历史性的重任吗?我看不能。在中国广大的农村非常缺乏的一种素质就是冒险意识。不仅老年人,就连中 青年都很缺乏。大家很容易对现状产生满足感,只求相安无事,大家都好。一旦别人超过自己,又会想方设法进行模仿、复制,农村产品经常出现的供大于求的原因 就在于此。中国的现代化关键在于农村的现代化,这是大家公认的真理,但是这个直接关乎现代化建设成败的农村地区,却是社会最为落后的地区。资金、技术、知 识、人才- - -与城市相比没有一项有优势。整天高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发展的关键在人才”之类的空口号,难道就凭镰刀、锄头,农村的现代化就来了吗?这个问题 值得深思。

(4)、能人现象抢眼。这种现象的出现与上述原因不无关系。农民群众缺乏参政意识,又不善于联合,这就使得某某能人往往成 为掌控一个地区命运的人,该村发展的成功也就只能归功于某某好人以及他带出的那个好班子。但是对于这样的人能否广泛的出现,我是很怀疑的。除去其他一些因 素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村民对这种现象的缺乏足够的理性认识。有了这样的能人,他们就感恩戴德,没有出现,就埋怨自己的命运不好或是埋怨村干部的无能。没 有形成一种健康的态度,出现了,怎样才能使这种能人不断层,很少有人思考;没有出现,怎样才能找到这样的人,很多人想了,却没做。所以,在缺乏健康有效机 制的情况下,能人现象的健康运行,就更多依靠领导人的自我道德约束,善恶标准就只存在于自己的内心,那么谁又来判断这种道德是否正确呢?万一前面是万丈悬 崖,是否要等到大家都已经跳出去了才来反省呢?这些带头人,一旦干出了政绩就会得到社会各方面的资助,各种荣誉也就接踵而至。除去前期的艰苦创业,后期各 种关系网络也都自然形成,在这种背景下,能人还起着多大的重要性?是否已经与某种政治目的发生了联系?这都不得而知,但是我们应该始终保持最基本的质 疑。

(5)、教育问题依然突出。成为社会热点问题之一的留守儿童问题,主要集中在广大的农村地区。这种现象的普遍出现,除了与家庭的 经济条件有关外,也与有些家长的观念有关。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他们往往会更关注现实回报,没有做长远投资的想法,一门心思扑在钱上面,将幼小的孩子留在家 中与爷爷奶奶为伴。而这些缺少监督的孩子,很容易被各种不良的社会现象误导,最终误入歧途。他们往往很小就毕业,进入社会;或是小小年纪就谈婚论嫁,担负 起培养下一代的责任。一旦这种现象的大量出现,也就预示着下一代教育的断层也就已经开始。另外,教育问题还表现在,农村人才的外流。在走访过程中我们了解 到,从白沙村出去的人才很少有回到村里的,所以村里还特意开设技术类培训班。有技术的都愿意到城市去谋生,也就是说,农村支付了高昂的教育成本最终一无所 获,这对农村来说,也是一种更为隐蔽的掠夺。第三点表现在,农村家庭对教育的赌注押的过大。在一些学习成绩稍好的农村学生家庭,父母亲为了使子女的教育不 被中断,都是愿意冒倾家荡产风险的。他们将所有的投入都放在子女的教育上,顾不上修新房、添家具,当然也不可能留下什么积蓄。但是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社会, 要是子女收入过低或是失业了咋办。家底已经被掏空,甚至还有一大堆帐,万一真发生这种情况了,这些人又靠什么过活?

针对上述问题,我 并不认为坚持毛泽东思想,走发展集体经济的道路就能解决。一直以来我都坚持认为,并不是集体拥有几家企业的所有权就叫是在发展集体经济,享受同样的待遇、 吃穿住行处于同一标准就叫在走集体化道路,就像不能把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就叫做人民公社一个道理。鲁迅先生曾经弃医从文,他的理由是,要唤醒中国国民,首先 就要改变他们的精神。同样,我认为对于什么是集体主义,怎样坚持集体主义的理解,我们不应该停留在一些表面的硬件设施上面,当然这些硬件设施也很重要,除 此之外还更应该有相应的配套设施,比如养成集体观念,对这种共同体生活的强烈理解和认同,也就是说集体的意识烙印在每个人的骨髓里,而不是通过单调的会议 指标和文件宣传来粉饰。也许生活在这种圈子当中的人,并不能用完整、准确的语言来阐述什么叫集体主义,但是对于这种生活,他们却有着天然的亲切感。生活在 这样的社会里,推动社会发展的是一种集体意志,而不是个人的主观愿望;是自发的参政议政意识,而不是领导的施舍与主导;是人才辈出,而不是一支独秀。如果 能产生一种近乎“沉默的震撼”的效应,这样的生活就不会因为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也不会因为领导人意志的改变而改变。即便社会的“硬件设施”被打得稀巴 烂,但却不能从根本上破坏这种制度,一旦有人振臂一呼,集体的能量顷刻间就能释放。

再说,在广大农村基本上都在执行分田单干政策的时 候,突然冒出来的这几家走集体化道路的村庄,到底是依靠什么力量发展起来的尚且还很难说,又有谁能保证走了集体化道路就能出现第二个白沙村呢?这么多年过 去了,到南街村考察的人不下百万,上至党中央总书记,下至黎民百姓。但至今仍未出现第二个南街,这说明什么呢?它的发展到底是由于巨额的贷款外加上级政府 的无私援助再加大量的粉饰造就的呢,还是真的就靠几家集体企业呢?

我这样讲并不是有意要贬低这些依靠集体力量发展起来的村庄,也不是 在推崇分田到户就多么优越。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这些村庄在发展过程中的艰苦奋斗,也没有否认集体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们从当初对集体主义的狂 热崇拜这样一个极端,又走到全盘否定分田单干这样一个极端。用大家都熟悉的话语来说,我们这个民族经历的苦难太多了,近几十年的发展实属难能可贵,她再也 承受不起大的折腾。回顾历史,几乎所有朝代的更迭都与“三农问题”有关,所以可以说,中国的“三农问题”是几千年来的难题,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破解,其难度 远远超过一两个主义和某项政策的理论深度。它需要更为专业的知识、更为复杂的计算。对此,我们也不能悲观失望,只要我们长期坚持对这些问题的研究和关注, 抱着“宁可发展得慢点,也要稳点”务实态度,相信问题总有解决一天的时候。这样虽然很保守,但总比一时的冲动和激情造成的伤害要轻些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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